新诗十二骑士诗选：零度 剑语 刘合军罗朝晖 浅斟低唱 陈鈭涵 罗鸿 一叶飞鸿 董柳 星棋 李秋彬 沉默的纳洛酮
新诗十二骑士诗选（5）
忘尘（外二首）
■零度【山东】
花溪潋滟一触即发！刹那间围观之人垂涎欲滴，心思潺潺。
璀璨中，旧梦新欢。
但见黛眉小坠，凝脂流兰香，玉颜浅。
翩然间，衣袂玉环。
禹禹转身，
一处翩跹，一处蹒跚
只叹。
只叹。
若只如初见！
落叶流水去。
落叶于泥田。
归根处。几片？几片？
祭，老酒
来吧！来我的农家小院。
穿过小镇的老街、翠湖和亭台。
我的老酒装满了老街。
浓郁得忘记了年代，只记得那年的日头从西边来，只记得田里的谷子饱满到现在。
来吧！来我的农家小院。
不要理会古树、小巷和酒馆。
我的老酒装满了期待。
垂涎欲滴的不是酒客，是孤独的酒器，和酒器珍藏的历史。
黄沙和青苔。
开启孤远的、尘封在尘埃里的尘埃，久违的是饱蘸岁月划痕的沧浪。
浓墨重彩！
等太阳醒来，我们一起朝拜。
等我的老酒醒来，我会再次装填青稞、小麦，连同古街的流岚。
酿一坛故事。
等一望无际的花开，等远去的游子归来。
等
我在想那个温暖的小城
在情人节前夜
是不是
也在下雪。并且
没完没了
是啊，已经沉寂了一个冬天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看着孩子们滑雪
我只是看着
我只能看着。等
等雪融化，等阳光烘干连接两颗心的路
等来的却是
一个湿漉漉的早春
絮絮叨叨
或许还早吧！还需累积、交融
沉淀
再等等。等
燕子来到。等
一触即发
作者简介：零度，实名胥利昌，山东东营市人。2013年开始写作。先后在多家刊物及网站发表作品，多次获奖。
词牌写意（组诗选4）
■剑语（辽宁）
虞美人
美人独钟于夏天，美人身旁的粗枝大叶都懂风情
黄昏光线迷离，美人沉浸在四面八方挑逗的眼神里
每逢夜雨敲窗，美人便迫不及待迎向门外
野男人的十指微凉，泛着淡淡酒气
开始淅淅沥沥吻她的短发，吻额头脸颊
从高昂的颈项滑向低胸的睡衣，顺藤摸瓜
再经凸起的小腹及腰，两腿间雨水丰沛
最终漫过脚趾流回大地，美人是一条幸福的闪电
她锁住自己的秘密，美人说天凉好个秋
她把身体里的十亩花香，倾倒给即将死去的八月
风入松
还是林中自在，可以放养闲云放养野鹤
放养一汪清泉石上流，偶尔一个人的时候
戒拈花戒惹草，戒与日月赌阴晴
等到晚秋采上好的何首乌泡酒，医治光阴虚度
黄昏不论长短，听风，唱大江东去
苍松下，观棋不语，守望白雪长成茯苓
趁着月色如锦，结伴梦里思乡的人
重回庆历四年春，那时琥珀依旧剔透磊落
归字谣
故乡的夜，总是把世间万物轻轻揽入怀中
犹如年轻的母亲，哄睡尚未满月的婴儿
水一样的风吹来小月高山，吹来清澈见底的梦
远方，每座城池，高悬起三千尺灯火
近在咫尺的102国道，是一条贪婪的长蛇
吞咽着外出觅食的田鼠和居无定所的乡愁
如果回到一千年前，我宁愿弃甲归田
二分琴棋，半亩诗赋，针叶林中收集涛声
只去云深处采药，在经年积雪留下草书
渔家傲
黄昏用剩余的几绺丝线，绣着山海经
岸上，一触即发！刹那间围观之人垂涎欲滴他bwin必赢官网只用温暖清澈的水洼濯足
收起新补的渔网，篓筐和未定的魂魄
岁月长河带走的光阴，足够十万亩梨花白白地消瘦
他要赶在云霞褪色之前，把瓮中美酒喝干
听乌鸦衔来暮色，听晚风抽出轻盈的刀
他喜欢看邻家漂亮的女人杀鱼，先扼住鳃
摔打砧板上，右手按住湿滑的身子
左手用刀背狠砸鱼头，剔鳞掏脏技法娴熟
他对付这漂亮女人手段如法炮制，但略显高明
首先掏出肺腑之言，让女人晕头转向
然后抱紧瑟瑟丰腴的身子，压倒床板上
濡湿粉红的腮，他命里注定多捕获一条漏网之鱼
作者简介：剑语，一个以诗当酒的醉人，一个借诗还魂的术士。作品散见《山东文学》《燕赵诗刊》《海外诗刊》《中国当代短诗选》等。
玷污空气（外二首）
■刘合军【广东】
玷污空气
把阳光吃进去了
诱惑的星星吃进去了
雨露禾苗也吃进去
还有漫天的黑云
就这样一起吃进去
研磨成一些廉价的墨水
然后
隐忍
使劲的夹住双腿
找一个不妄议的角落
一个人
悄悄地放个屁
散光
眼睛散光了
看文字都是重影
像一个人的身后躲着另一个人
小时候就知道墨水是黑的
经过东方红的彩染
放在空中一条视线
云彩溢出是浓浓的腥红
染红了匍匐的蚁众
正体的字我是写不出来
就像毛体斜斜的
那时候肚子很饥饿
可能写起来更省点力气
过了四十年
影与墨还是黑的
有时候他在天空纵横
成了越来越厚的雾与霾
东方红去了夕阳中
和夕阳重影
大漠碎语
1
阳光一直没有瘦下来
而且堆得更厚
两万五千里都快走完了
不看什么沧海桑田
只想看
紫禁城的那杆旗
如何刺破天
2
夜低着头
它是在听大地的呼吸
要是
阳光也能低下头
星星的梦就不会破碎
3
月亮掉到池塘
洗了个澡
脫下一身的冷艳
清唱的蛙驾着荷船
守候寂夜的门
作者简介：刘合军，出生于江西省萍乡市，现居广东珠海。笔名，大漠尘沙，辈生热爱文学与诗歌，中国网络诗歌协会会员，中国诗人协会会员，望月文学编委副主任，珠海作家协会会員，并著有个人诗集《红尘四季》、《叶落无声》、作品散见于在各杂志与刊物。
下雪（外三首）
■罗朝晖【四川】
大地滚烫得太久
冷才还世界一份本真
诺言在结冰
舌尖在打滑
归途已茫茫一片
切莫讲解颜色的含义
重压之下皆曰
大难
我们仅需要一夜漂白
关于明天和温度
都不能揣测
2016.1.24
2016.2.2
留头不留发
价格与理发店有关
样式与我无缘
他们的手
决定头上的一切
这一刻
让我来俯首低眉
感悟长短之变
取舍落在地上
就是些黑黑白白
每个月
都怀着敌意敬佩一次
拿刀的男人
2016.1.1
照 相
女儿问我 照相的时候
您 为什么不能
低下 头颅
她不知道 企图高于生活的人
最怕看见地上 跟自己一样的
蚂蚁
2016.2.7
无话可说
热的心情不想变成冷的符号
不愿意改变语言的本原
要捶打多少次呜咽才有戴着的蓝天
经历多少容颜就可以转化磨难
心里有你
所以装不下这个世界
2015.11.10
作者简介：罗朝晖，四川遂宁人。作品散见于各报刊及网络。现供职于遂宁四川省美宁实业集团。
江南（外三首）
■浅斟低唱【河北】
你坐在木屋里等烟雨
我欹在石阶上等你
你把杏花兰舟涂在画板上
我把你的梨涡刻在香阶上
春天会比画布先老去
容颜会比青石先老去
细雨斜飞时
你的门被推开了，不是我
是羞怯的春天
伞
那天，我撑着伞
为你挡住，整个阴云密布的天
冷雨潺潺，马路上
流淌着粉红的水圈
那一刻，我的心是一条小河
你像花儿，轻轻飘落
却激起，涟漪朵朵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
这世界只有我们两个
好想，执子之手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那一夜，我辗转反侧
思念，真是甜蜜的折磨
就让风儿，轻轻带走
锦书一帛，告诉你
我已欲梦不得
姑娘啊，我终生甘做
你的一把伞
你可愿握紧我？
我发誓，只要我还活着
你的世界，就没有冷雨滂沱
哦，我心爱的姑娘
今夜，我又在你的楼下
独自彷徨
脚下，流淌着相思
沙沙作响
哦，我心爱的姑娘
你怎么忍心
让我独个，彳亍，忧伤
在这寂寥的晚上
我知道，在你心里
有一堵墙，厚厚的
任性地，把我阻挡
那粉红的窗纱下
定是你熟睡的脸庞
你在梦里徜徉
而我，是一弯月亮
痴痴地，守候在你窗旁
洒落凄清的泪光
只要你推开窗
就能看见我
憔悴的模样
哦，我心爱的姑娘
这晚风真是凄凉
冷冷地，流过手掌
今夜，只有路灯
伴我到天亮
哦，我心爱的姑娘
你为何忍心
让一颗火红的渴望
在深夜里枯黄？！
流年
很喜欢这样的日子
一个人，漫步在空寂的长街
可以什么都想
或者什么都不想
可以什么都做
抑或什么都不做
此刻，喧嚣纷扰与我无关
此刻，我只是天上的云朵
偎着轻风，悠悠地
在湛蓝的清波里依洄
很喜欢这样的日子
一个人，静默，凝神
听时钟滴答作响
看一尊雕像，托着腮，凝视远方
任阳光在背上暖暖流淌
此刻，虚与委蛇与我无关
此刻，我只是一只鱼
畅游在落英缤纷的清溪
自由自在地呼吸
很喜欢这样的日子
流星般璀璨
樱花般绚烂
不必奢求
更无须刻意挽留
一切在温和中从容走远
很喜欢这样的日子
一个人，在月下浅斟低唱
不关心明天
更无须喟叹昨夜
这是星空下的快乐
远处的霓虹永远不懂
就像风不懂云的淡泊
一个人，在月下洗盏更酌
宁静的酣畅
不可言说
作者简介：浅斟低唱，本名程欢，籍贯河北省沧州市，出生于1985年，哲学学士学位。爱好诗歌创作，有诗作曾发表于《齐齐哈尔日报》等。
秋 意（外二首）
■陈鈭涵【河南】
秋天定格成这幅画
最好在呢喃细语的水边
和天依偎着没有分界限
不需要温暖的太阳
或者透明的圆月
有一簇野草足够
枯黄的更好
浑身上下都长满种子的
风一吹
毛绒绒的招惹水里的鱼儿
心里发痒
正好有身材娇小的女子
长发依依
在游弋的阳光里
从郊外采来芦苇的种子
感觉挺喜欢的
沉甸甸的
果实飘起来
蒲公英一样美丽
那么的自由
想飘到哪就到哪
清风刚来这里
就在天空中摇曳
降落伞般的白色物体
很有秋天的味道
如同想念一个人的午后
给谁写诗
残雪
释放娇艳欲滴的相思
别埋在雪层太久
会冻坏的
也别碰触那枚红豆
会遭遇神灵
会渗出透明的汁液
会疼
谦卑的微笑
背后的无限沧桑
残雪的存在
坚持和溃散
那么阳光呢
总会有时间打扫自己
电影片段
午夜的街道
飞机起飞划过
升起的太阳
喝一杯咖啡
不管甘甜还是苦涩
空气干燥
行李箱
同地面的摩擦声响
命中注定
这世界总没有来由的
柔情四起
作者简介：陈鈭涵。河南商丘人。作品散见于各种文学刊物。已出版《世纪之恋》等12部诗集。出版中篇小说集《欲望》《房间。边界。梦境》、长篇小说《谁为谁疗伤》。系高级工程师，国家注册建筑师，国家注册建造师，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
三月的诗
■罗鸿【四川】
（一）
黄昏时，一场细雨
牵扯起无边的帷幕
把月光隔在千里之外
把柳条留在去年的风中
只有渐深的春草
恰如忧伤
寂寞的玉兰树下
我仰起头
把满树的繁华镶进暮色凝重的天空
把笑和泪流进酸涩的眼眶
（二）
说着，说着，三月就来了
东风吹起满地落英
像画册里的文字
柔软地扬起过芬芳
只是，它们都来不及温暖
就彻底冰凉
（三）
满城的春色啊，浩浩荡荡
蜂蝶匆匆，燕子奔忙
它们遗弃了窗台上的铁线蕨
这棵生于八月卒于春天的绿植
疑窦丛生，死因不详
（四）
没有人怀疑春天
没有人怀疑晓寒深处寂寞的花开
没有人怀疑三月的和风里
杨柳堆砌的绿雾轻烟
只有那些沉浸于往事的人们
怀着冻土一样坚硬的心事
行走在季节的轮回里
惦记着一些比永远还遥远的梦
作者简介：罗鸿，青年诗人，四川南充人，作品见于《四川文学》《重庆文学》《华西都市报》《成都晚报》等报刊。现供职于都江堰市蒲阳中学，系都江堰市作家协会小说工作委员会主任。
一个叫月光的孩子（外一首）
■一叶飞鸿【甘肃】
一个晴朗的夜
一个叫月光的孩子来敲我窗
他说带我去一个叫回忆的地方
他牵我来到枯瘦的小河旁
我又听到了
流水淙淙，鱼跃蛙唱
他牵我来到窄浅的池塘边
我又看见了
一池菡萏，红莲翠裳
他牵我来到那棵苍老枣树下
我又闻到了
满树枣花的清芬
还有少年的她，淡淡的发香
最后，他把我带到乡野小路上
把我扔在那儿，他自己消失了了
我环顾周围
满目青芜，四野茫茫
却怎么也找不到了回家的路
内心凄然又彷徨
忽然我醒了
怎么了?我何时泪沾衣裳
雪落故乡
曾记，雪野茫茫
一只野兔蹿过
几人数犬追奔
雪地留下几窜脚印
几辆马车驶过挢头
一辆挂着醒目的红帘
马鞭甩起雪花
一个姑娘出嫁。
河塘上冰厚盈尺
几个孩童玩耍
一只小狗跑上来
却是左歪右滑
而今，雪落故乡
只有静谧，唯有茫茫
那一两缕炊烟
勾起了我莫名的惆怅
作者简介：一叶飞鸿，本名贾叶红，中学高级教师，少习诗词，古风、现代题裁均有尝试，有多篇作品发表于报刊、网站媒体。以写诗记录生活，以写诗丰富生活，亦凭诗词交友。
此刻，且唤我海棠姑娘（组诗）
■董柳【四川】
新生
是在一个不经意的瞬间，她开始分娩
春风将日光铺在她的身上
阵痛时，她猛摆动身体，红衣散开
黄蕊朝向太阳
海棠盛开，一定是悄无声息的
她把分娩的痛深深的往土里扎
只用满枝的粉红，朱红，鲜红向世人解语
生命的玄机
为一朵花失眠
想念一个人是欲言又止的情殇
想念一座城是欲说还休的乡愁
想念一朵花呢？欲罢不能，至此打开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我是无法相信
一个人，竟会为一朵花失眠
此刻，夜渐微凉，月色如华
风还未平复白日里的冒失，杂乱无章的将心跳继续
举杯对饮，拈花作伴，不造作，不刻意
那是多么淡然的一朵花。在墙角，将黄蕊吐露
朱红肆意张开。那些藏着掖着的，顿然羞愧
为一朵花失眠是幸福的
发丝绕过脸庞，太阳与花的芬芳开始飘散
伴随凿凿月光，为失眠的人宁神安心
此刻，且唤我海棠姑娘
嘿！此刻，且唤我海棠姑娘
且容我暂时骄傲，主动加入海棠家族
我不是游客。穿梭于海棠林，我就是海棠！
嘿！此刻，且唤我海棠姑娘
我和他们有着一样青涩得黄，羞赧的红
偶尔将自己包裹起来，欲张未张
偶尔又肆意的将自己开放
嘿！此刻，且唤我海棠姑娘
一唤，我便回眸。
海棠微红，刻在我的脸上
我与你只隔一树海棠
邀三米阳光，五朵白云，赴约于一树海棠
枝干延伸，盘错交织，微风舞弄红妆
这一树海棠，见证我们发芽，酝酿，花骨朵儿，盛放
不必去凑一场热闹的盛宴，怕惊扰了红
在某个晌午，太阳还未西下，云朵还在歌唱
而我和你，只隔着一树海棠
就让海棠做媒，将红妆铺在我的头盖上
作者简介：董 柳（1990— ） 四川都江堰人。作品见于《草地》《中国乡土杂志》《青年作家》《新诗人》等杂志。
深呼吸（外二首）
■星棋【福建】
曾经
想采一束野草
献给心爱的人
现在
面对整屋的玫瑰
懒得看上一眼
我只愿
化作清新的空气
驱散你一生的雾霾
你若爱
请深呼吸
当风徐徐吹来
在一起
有些人
在一起一辈子
也没在一起
有些人
用了一辈子
也才在一起
在一起
我忘了你
不在一起
我想起你
游记
今日游峨嵋
天空不作美
起了点风
下了点雨
路上与伊合影
不料泼猴嬉戏
抓破我的雨衣
抢去伊的围巾
让我狼狈万分
弄得众人唏嘘
一路艰辛
登上金顶
南无阿弥陀佛
终于见到了你
作者简介：陈兴其，笔名星棋。这组诗稿是其十年前的手稿，近日偶然翻出，心血来潮，故投《新诗天地》刊发，以纪其趣。
拜春帖（组诗）
■李秋彬【河南】
夜过秦淮
从风霜中脱缰的火车，照亮了金陵城池
怀中扑来，桨声灯影里的秦淮
孤山驮上弯月，静水捧起乌篷
乌衣巷口，似有陈旧的钟声滑落
浪花都已熟睡，只有朱红的旗袍难眠于一盏渔火
或凝眉推敲一场久别重逢的言语
琵琶不响，只听得一声横渡汀洲的寒鸦空啼
夜光杯未干，已将六朝江山连同八艳的往事沉沉醉倒
不能与游子私奔的驿站
飞逝的车窗，留下彗星的尾巴
含情脉脉的秦淮
你是我，今生今世都带不走的女人
拜春帖
埋头赶路的冬天，一定具有菩萨心肠
把雪衣披给红梅，把风声奏于松竹
平原上，遍地伏首的麦苗
在等一声惊雷四散开来后，连夜拔节
腊月和正月的缝隙，终年隔着一份请柬
打开它的是春风，细读它的是杨柳
当虫鱼鸟兽窃窃私语时
春天，就是那个款款走来，向你施礼的女子
隐形的手
一只手
把水壶安置在火炉上
水火地相容了
暖暖的感觉
如相爱的温度
水，开了
杯子和暖瓶
唯能袖手旁观
水在咆哮怒吼
火还在燃着激情
水只得破釜沉舟
从壶底跳进了火炉
烫得火，一头雾水
都各自安熄了
水恨火的冷暖
火恨水的无情
它们都忘了质问
那隐形的手
面对南山
面对南山
黄花瘦成一个女子
红豆喂了相思鸟
东篱老酒，一杯解忧
不老松，骨瘦如柴
莫再去问那横笛的童子
到此
我可以回头了
黄河谷
跳进黄河，才知道黄河是黄的
洗炸矿山的身、打钻井的手、挖煤窑的脸
咆哮的浪涛
沾染了我皮肤的颜色
我在泡沫上看到
圣洁的雪山被一只苍鹰撞倒
从恐龙脚下生还的森林，正受电锯腰斩
沙尘暴和雾霾
是大西北，放出的野兽
只有祭拜河神的阿婆
不停念诵：上善若水
似在告诉我
黄河再怒吼，也是你的母亲
你再不孝，终是她的孩子
冷
天若一冷
雪花就是天空的爱情
在我的梦里总有一枝红梅
裹满雪花白白胖胖
如果温度合适
花瓣上就不会淌出泪水
冷请再冷一些
我便有一万个理由
握紧你的双手吹上几口热气
温暖你这个
别无所求的小女子
雪天
盐作体。银之白。棉般轻。
北风做下最巧的针线活
给麦田套一床崭新的铺盖
麻雀在树间打起雪仗
公鸡画着竹叶，向母鸡示爱
黑狗一路嗅狍子的去向
红日越升越白
羊群从圈门咩咩远行
它们将化成一片云
去眺望春天的草料
礼物
天一下雪
我就想堆七个小矮人
送给叫卖火柴的小女孩
送给扎着二尺红头绳的喜儿
送给血溅白绫的窦娥
送给等在程门的杨时
送给踏雪寻梅的宝玉
送给草料场的林冲
送给打虎上山的杨子荣
我只须在午后打个盹
他们将在一缕温暖的阳光中
把雪人捧走
我和凡卡
小时候
老师让和凡卡比童年
我笑这个天才的蠢货
受尽老板摧残和折磨后
在求救信封上郑重写下
“乡下，爷爷收”
为万无一失
又补上名字：康司坦丁·玛卡李奇
现在，我在深圳某个角落
起早贪黑创造剩余价值
也曾多次写“乡下”
爷爷, 早就收不到了
城市
城市，在等一个背井离乡的游子
高楼大厦上挂着的云朵，是城市在远远招手
转过红绿灯，拥挤的车流和巨开形广告，是城市给我的见礼
城市也很寂寞，大多个夜晚，和万家灯火隔江无语
遍地镏金的城市，一直诱我来来往往
采一路雪花归来
晚上7点32分。宋英杰说，接下来四天
大半个中国，都将落雪
雪神的脚步终于迈过江南，站在粵北
为我套一架银色的大马车
苍茫识途
雪花开南国
是为我铺一条，通向北国风光的归乡路么
我要在荔枝叶上采一些
以辞别这长久的岭南人
我要在洞庭湖上采一些
以遮住我满目怀乡的萧然，不惧江湖之远
我要在浔阳楼阁上采一些
以空别那乘鹤而去的故人
我要在六朝的屋脊上采一些
以装扮那金陵河畔陈旧的乌篷
我要淮河的芦苇上采一些
以喂给那卧江取暖的鸭群
我要在豫东平原的麦苗上采一些
以嫁接到千树万树的犁林间
风雪归人。我的马车已拉回了一座雪山
我的小瓦房，我的亲人，我拿什么奉献给你呢
你看，我已把整车的雪花
都挂在了村口，那两排久违的杨树上
作者简介：李秋彬，河南周口人。热衷于散文、诗歌、小小说、剧本的创作。有作品收入《中国爱情诗刊》 《诗选刊》 《参花》 《淮风 《香港诗人》 《无界诗刊》《华语诗刊》 《天津诗网刊》《江门文艺》 等报刊和图书出版物。现在富士康打工。
医生,那深渊里的守护者（组诗）
■沉默的纳洛酮【陕西】
一
这个时候，正是凌晨两点
一个呼吸心跳骤停的病人离开了我们
两天前，她还跟我谈论从前的人和从前的活法
她还唠叨着她那个叛逆的孙子
八十九岁，全身多脏器衰竭
用她的话说，活够了
一生中放下的，放不下的
都在她的皱纹和咳嗽声中生了茧子
可她还是在最后的岁月
念念不忘那个迟迟不肯来见她的二儿子
母子间一生的误解、怨恨
在她死后，病床前儿子的眼泪和哭泣中化解
二
凌晨四点钟，刚抢救结束一个呼吸衰竭的病人
就接到妻子的电话，急匆匆地说
父亲突然晕倒，不省人事
等120车送到医院的时候，他看着自己的父亲躺在抢救车上
歪着嘴，一动不动
查体，开通静脉通道，上心电监护
这个流程他早已熟悉
只是这次，检查单上写下的是自己父亲的名字
头颅CT报告，大面积脑出血
请ICU医生会诊，然后看着父亲被推进了ICU病房
门外，妻子哭着，一直哭着
他走过去，默默擦去她的眼泪
嘱咐了几句，又去了急诊室继续上班
那里还有一个酒鬼和一个腹痛病人需要他去诊治
等一切处理完毕
他走进值班室，掩住门窗
默默流下泪来
半响，护士呼喊的时候
他连忙擦去眼泪，匆匆去接诊新的病人
三
我知道，即便再怎么周全
也一定有我遗漏的事物
比如2床那个脑梗塞病人对肢体活动不便的抱怨
5床那个糖尿病病人只吃了一半的午饭
甚至，10床病人在病床上默默的发呆
这让我想到
在治愈病痛的方式中，医疗技术和药物
只是一部分
而另一部分，一定是柔软的东西
比如这冬天里的一句嘘寒问暖
比如那个默默关紧门窗的动作
四
风静静地吹过屋顶，带走了风和陈旧的事物
月光洒落在穷人和富人的窗台上
我在默默地写着病历
这个社区获得性肺炎的病人，尽管治疗了一周
抗生素从一线调整为二线
从二线调整为三线
但他仍旧是不停地咳嗽，不停地咳痰
肺部啰音没有消退
胸部CT上的阴影还在
白细胞计数仍然偏高
天气转凉了，想到这些
我就去他的病床前看看，被子有没有盖好
窗户有没有关紧
五
窗外的落叶提醒我，很久没写诗了
好像曾经写下，但太过晦暗和疼痛
被我轻轻划掉
无非是，哪床的病人血糖偏高或者发生了低血糖
哪床的病人肝硬化失代偿期，越来越肿
哪床的病人病情加重，转院治疗
哪床的病人心跳呼吸骤停
无非是，疼痛，疼痛，疼痛
痛到我不能提笔再写下一个字
我怀疑这种情形会一直延续到冬天
或者来年春天
也许更久
因此，我将不得不持续地面对一张
空白的稿纸
六
内科门诊，胡主任询问一个脑梗塞患者的恢复情况
他爱理不理，说反正横竖就这样了
早晚他会用一瓶敌敌畏了结自己
酒不能喝，烟不能抽
这规定对酒鬼和烟瘾重的他，简直就是噩梦
他老婆在一旁解释，他以前不是这样
不抽烟，不喝酒
在最困难的时候，吃着稀粥，啃着馒头
也会相信生活美好的一面
他曾多次设想他的生活
盖一间两层楼的平房
种两亩稻子，拾掇一个瓜棚
跟孩子一起在沙滩上，奔跑
而现在，一场疾病竟然割走了他所有的梦想
剩下一地荒凉的稻穗
七
有个阿婆突发心脏病，抢救无效,去世了
她的老伴，一个走路颤颤巍巍的老头
默默地坐在病床上，木偶一样，守着她的遗体
六十多年的陪伴,一定有很多的故事
一定有来不及说的话,可他却没有哭天喊地
只是默默地给她整理好衣服，头发
默默地整理好脸盆，脸巾，牙刷和不锈钢饭盒
默默地整理好未服用完的药物和住院清单
然后，又默默地坐在病床上
所有的医护人员都不忍心去打扰他，就这么看着他坐着
好久好久，他才缓缓地拿起笔
在死亡通知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王福山
签完之后，老泪纵横
八
一个月后，我们在办公室的最角落的小抽屉里
清理她的遗物和习惯性的腼腆笑容
拉开抽屉，里面有她常看的医学报刊，书籍，用药手册
有她的发卡，化妆盒，小镜子和牛角梳子
还有一张剩下268元的食堂饭卡
一个月前，她还开心地说，执业医考试通过
要请我们去希尔顿酒店，吃一顿大餐
一个月前，她还每天查房，下医嘱，写病历
跟一个病人解释帕金森综合症
现在这些被称为遗物的东西，前些日子
和一个人的日常生活还保持着亲切的联系
它们在狭小的抽屉里，分类整齐
散发着她常用的茉莉花香的气味
一个月的灰尘落下来，薄薄地盖着一个人的一生
那个急性猝死病人的医嘱上，留下了她最后的字迹
那熟悉的字迹，像她温情的性格
她常坐的电脑桌前，放着一个黑色键盘
我还依旧能听到她噼啪噼啪的敲键盘的声音
一切太突然了，突然的让人无法相信
那个疯狂的病人家属拿刀砍断她白嫩的脖子
砍断她淡蓝色的颈动脉
而她，只喊了一声，“啊”
就来不及说一个字，说一句话
倒在一份还没有写完整的病程记录上
九
下了夜班，走在商海南街
风有些凉了
一阵阵吹来,梳理草木的忧伤，蒲公英一碰就飞走了
谁会在此时
想起昨天去世的那个尿毒症病人
他临走时,五个儿女,来了三个
结完账,匆匆收拾好杂物,把他送进了火葬场
一生中,多少的故事,都咀嚼尽了
秋天到了，草在枯黄
我想起了姐姐多次说到的世态炎凉,人情淡漠
在秋天，一个内心悲凉的路人必须试着去遗忘
只有这样,才不至于
在另一个人身上,解读到命运的苍凉
十
妇产科的灯亮着,一个7斤6两的白胖小子呱呱落地
几个医生脱下白大褂,沏一杯浓浓的冷风
这个时候,雪开始后退
围墙走漏了风声，分娩的女人趋于平静
他的丈夫,幸福地跟疲倦的医生喋喋不休
凌晨五点,雪已经退尽
不出预料,晨光将会照亮落过雪的窗户和沟渠
我却悲伤地想到
所有的晚宴都在等待一个迟归的孩子，缅怀与赞颂
所有的信使，都充满诱惑
所有的故事都有结局
想着想着,风就来了，推开一扇门
外面,风更大更烈
我走着,走着,想起了两天前
在这里,我把一个尿毒症的老人送上了去火葬场的货车上
他一定很疼,很疼
十一
不要对她说：绝望
试着去敲碎那只埋藏着苦涩的杯子
给她一片黛力新,并告诉她蔚蓝的海
告诉她白云以及飞鸟的幸福
在深秋,给她关紧那扇门窗
并在窗帘上留下一个足以想象的空白
九月,草木枯黄
如果可以,不要让她的鞋子找不到安置的地方
十二
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有继续假装自己是个一无所知的人
自欺欺人地听子女把肺癌给他说成肺炎
他闭目沉思了整晚,重拾起曾经作为一个军人的勇气
开始直面那张病理单
关于化疗,他摇摇头,说活够了,活够了
再也不会受困于那根脆弱的芦苇
两天后,他收拾好衣服,碗筷和牙具
跟每一个医生道别,然后签字出院
病历上,胡地木三个字,显得苍劲有力
也许,生活让他早已读懂了一切
大量的人最终会被风刮走,谁也不能幸免
几个顽固的人，踉跄着
是生活无可奈何的形状和坚持
而一旦冬天到了,墓穴里就会在深夜爬出虫蚁,吱吱有声
啃咬着,他所剩无多的温度
所以,他选择走下铺满白床单的病床
走出被白大衣、白墙填充的医院
他相信生活的另一面,相信另一种结束方式
也许,真的不能说天空就是虚空
当他面对着天空，依然满怀希望
也许,我用听诊器和自以为是的医术
豢养了
无数的疼痛，忧伤,无助
十三
蹲在地上,低着头擦洗病房里的马桶的那个人
头发花白,肩上有个铜钱大小的补丁
我以为是您,爷爷
对着病房里死去的病人流泪
无法控制哭声的那个人
我以为是您,爷爷
在挂号室前,拥挤的排队人群中
大声喊着自己孙儿乳名的那个人
我以为是您,爷爷
急诊室,抢救病人的时候
那个在病重通知单上颤颤巍巍地签下自己姓名的那个人
我以为是您,爷爷
我一定是亏欠着您一些东西
时常把路摊上卖杨梅的那个人
把大街上清洁卫生的那个人
甚至把医院里推进急救室,又推出来的那个人
当成是您
十八年了,我现在做了一名医生
却不能治愈十年前取走您性命的胃穿孔
十八年了,为什么
每次看到的那个人,都不是您
十四
夜深了,霜一定结满了屋顶
指针刚好爬到凌晨三点二十分,疲惫而沉重
允许我用掉大半个夜晚的时间来哀悼,刚刚死去的那个人
允许我保持沉默
在脑海里回想家属对死者最后的动作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顺手合上了他的眼睛
然后平静地推进医院的太平间,结账,缴费
一切显得如此简单,恰如这江南冬季时节仅存湿冷的夜空
一生无论获过什么奖,做过什么官
一生无论多么痛苦或者幸福
一生无论多么深刻或者肤浅
就那样草草地收场,然后就是漫长的冬季
我有与生俱来的敏感
每一次死亡, 总是让我想到终极处的那只乌鸦
这些年
我不停歇地阅读，写诗
独处一室,用力地抵抗那张绝望的虎皮和黑处的墓穴
十五
五十二年的行医生涯,他的听诊器已经打磨的很圆很亮
像一轮散发着幽光的圆月
与此同时,打磨掉的,还有他的牙齿,头发
当他在医嘱上写下白术两个字的时候,手指颤抖
歪歪扭扭地写下一竖一横,一撇一捺
找了半响,也找不准那剩下一笔的精确位置
五十二年,那不断否定与肯定所积累下的用药经验
让他写下石膏250g的剂量
并且不忘在最后一味药的位置,写下30g的炒麦芽顾护脾胃
五十二年,饱受冷暖
被无理的病人威胁、辱骂过
被蛮横的病人怨恨、殴打过
被病人感激过，诊室里挂满了锦旗
被病人信任过，有些做了朋友，一起下棋，喝茶聊天
五十二年，所有寒冷的，或者温暖的经历
打磨了一颗慈悲心
所以，在就诊结束，这个颤颤巍巍的帕金森病人走出诊室时
他不忘叮嘱了一句
天冷，路滑，走慢些
作者简介：沉默的纳洛酮，陕西商洛人，现居浙江台州。著有小说《那年那月那时》，著有诗集《作为表象的世界》、《医生，那深渊里的守护者》、《诗写水浒》、《未觉悟的佛陀》。
诗观：好的诗歌，应该直面人性及人类的生存境况，真情怀，大悲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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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新诗天地》编委会 谨启
2016.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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